从废弃游泳馆回来的第二天,傅行舟没有来训练。
顾霆深在击剑馆等到八点半,傅行舟的队友郑毅跑过来传话:「宁野说他今天请假,手不舒服。」顾霆深问:「严重吗?」郑毅想了想:「他没说,但看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抖。」
顾霆深没有再问。他做完上午的训练之後,开车去了老周的诊所。这一次他没有上楼,只是把车停在楼下水果店对面,坐在车里等。
他知道傅行舟不想被找到的时候,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被当成侵犯。但他也知道,昨晚从废弃游泳馆回来之後,傅行舟一定会需要做理疗——那个人每次情绪波动大的时候,右手的症状就会加重。十年前就是这样,傅行舟b赛前紧张,手腕就会隐隐发酸,他总开玩笑说「我的手b我的脑子更知道我在紧张」。
下午一点,傅行舟从诊所楼上下来了。他穿着灰的连帽衫,帽子没戴,头发有些乱。右手的手腕上换了一条新的护腕——颜从黑换成了深蓝,大概是老周给他换的。他站在水果店门口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头,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车。
他认出了那辆银灰的。
他站在那里,隔着马路,看着车里的人。下午的光照在车窗玻璃上,反S出刺眼的光,看不清车里人的表情。但他知道顾霆深在看他。就像十年前每一次b赛结束,他都知道观众席第三排有一双眼睛在看他。
傅行舟穿过马路,走到车旁边。车窗降下来,露出顾霆深的脸。
「你是不是没事做?」傅行舟说。
「有。等你。」顾霆深说。
「我要是不下来呢?」
「那就继续等。」
傅行舟看着他。顾霆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——没有煽情,没有委屈,没有「你为什麽不接我电话」的抱怨。他就是在那里等着,而且显然已经等了很久——驾驶座旁边的杯架里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,座椅往後调了半档,是长时间等待的姿势。
「你这样,」傅行舟说,「很烦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还来?」
「你知道我烦还跟我说话?」顾霆深反问。
傅行舟沉默了。他没法反驳这句话。他完全可以不理顾霆深,直接去开自己的车走人。但他没有。他走到马路对面来了。他站在车窗旁边,跟一个他很烦的人说话。
「你吃饭了吗?」顾霆深问。
「……没有。」
「上车。」
「我不——」
「诊所旁边有个面馆,他们家的牛面是老字号。」顾霆深说,「不是约会。吃饭。」
傅行舟犹豫了三秒。然後他拉开车门,坐进了副驾驶。
面馆开在诊所那条街的拐角,门面很小,只有六张桌子,墙上贴着褪的菜单和二十年前的港星海报。下午一点多已经过了饭点,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。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C着浓重的北方口音,把两碗热气腾腾的牛面端上桌,面碗大得像脸盆。
傅行舟低头吃面。吃了几口,发现顾霆深没有动筷子。
「你不吃?」
「看你吃。」
「看我吃能饱?」
「暂时能。」